雷根總統與八一七公報 馮寄台
不久前拜讀中國時報記者傅建中發自華府的一篇有關李潔明回憶錄及八一七公報的報導。文中提及當時「雷根一直到最後一分鐘才體會八一七公報的嚴重性......」,這段文字挑起了我當年在華府的一段往事。

一九八二年春,我在駐美代表處國會組服務,當時在華府及台北政治圈盛傳美國與中共正展開一個限制美國軍售給台灣的秘密談判。台北當然關心這件事,代表處當時即授命透過各種管道設法了解。
一個週五的下午,對我國甚為友好的巴瑞.高華德(Barry Gold-water)參議員辦公室一位助理打電話給我,說有重要事情相告,請我馬上去。我立刻放下手中的公事,直奔國會山莊。
我平常負責與國會助理聯繫,很少與議員直接接觸,那天到了高華德參議員辦公室後,該助理卻直接帶我進去見參議員。高華德參議員見到我就開門見山的說:「半小時前我在白宮見到雷根總統,並問他是否知道美國正與中共談判要簽署一公報限制對台灣軍售事。當時,雷根總統很嚴肅地回答我說:『巴瑞,我不知道有任何他媽的公報,就算有,我也不會簽字(Barry, I don't know anything about any damned communique, but even if there is one, I will not sign it.)』」。
我平常在國會山莊與國會議員助理接觸後,都會立即尋一角落或回到車上將談話內容大要記下,待回辦公室後再整理報回台北,從不在外國人面前作筆記。可是那次事關重大,我很冒味地向高華德參議員要了一張紙,並請他重複剛才所說的話。我離開他的辦公室後,請當時的駐美代表蔡維屏與胡旭光副代表在辦公室稍候,我有要事面報。我一回到辦公室,立即將高華德的談話報回國內,包括用英文引述雷根總統的說法。當天晚上,胡副代表接到國內電話指示,本案茲事體大,請他再確認高華德談話內容。

 
隔天一早,胡副代表與我從路邊打公用電話向那位高華德助理求證,他在電話中向胡副代表證實前日談話內容無誤,自此駐美代表處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高興的日子沒過幾個月,美國突然宣佈與中共簽署八一七公報,限制對台灣的軍售,此公報對台灣造成重大的衝擊,對我個人亦造成了相當的打擊。當時實在不了解,難道美國總統說的話都不算數?沒多久,我任期到了,收到命令調回國內,結束了我在華府將近七年的外交生涯。
回台北後,於一九八六年離開外交部,重拾課本到哈佛大學進修。當時在政治學院中有一位研究美國總統的大師級教授,名叫紐斯達(Richard Neustadt),我因對美國政治有著高度興趣,所以也選了他的課。紐教授之著作在美國各大學中常被當作教材使用,其基本理論之一是美國總統除在制度上受到司法及立法機關之牽制外,自己行政部門的幕僚單位亦對總統有重大的影響。換言之,當行政單位把政策擬妥送到白宮時,常逼使總統雖然反對但不得不簽字。
 
在紐斯達教授的一堂課上,我將上述八一七公報簽署過程提出討論,當時全班同學聽得鴉雀無聲,紐教授則感到十分得意,因為我所說的就是他所提的理論之一。哈佛大學以「個案研究」(case study)方式授課聞名,紐教授在課後要我將美中八一七公報簽署過程寫一篇報告,他希望將我的報告當成一件「個案研究」使用。學期結束時,紐斯達教授顯然對我的表現很滿意,給了我一個A。
 
回想當年八一七公報簽署時,全國上下充滿憂慮,並怪罪雷根總統。傅建中先生這篇文章再度證實了雷根總統是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簽了字,並在事後作了補救。當初雷根總統激動的告訴高華德參議員:「就算有公報我不簽字」一事,顯然是出自雷根總統的內心。而紐斯達教授的理論是否正確,其實我現在也糊塗了。 ■
(原載中國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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